估计是秦明暗地里通了气，尸群全引到自己地盘上去了。
斗吧，斗得越凶越好。
他摆摆手让人散了，各自回去换洗，半小时后食堂集合。
今晚该喝一杯。
食堂里飘起辛辣香气时，没人留意那些铜锅与底料是何时出现的。
欧翼将成堆的牛羊肉卷、带着海水腥气的贝类、水珠未散的菜叶推给鲁幽，转身便消失在门廊阴影中。
等他换过一身宽松衣物，慢步踱回厅堂时，满屋蒸汽已经模糊了窗玻璃。
长桌拼成的宴席占满整个空间，每口锅里都翻滚着猩红油花。
女孩子们的笑声像铃铛般撞在墙壁上，见他出现，她们齐齐喊起来：“老大！我们可太喜欢您啦！”
声音里裹着毫不掩饰的雀跃。
另一侧的男人们互相用胳膊肘轻碰，沉默片刻后，有人带头嚷出一句祝词——关于新娘与新郎的古老玩笑，引得满堂哄笑。
欧翼朝那边扬了扬下巴，眼尾弯出心照不宣的弧度。
细碎的议论在蒸汽里浮沉。”说真的，”
某个扎马尾的姑娘压低嗓音，“要是能有个像欧哥的孩子……”
旁边人立刻截断她：“胡说什么呢，那得是小英雄才对。”
周围响起一片吃吃的轻笑。
铜锅持续沸腾着。
对于大多数人而言，这是灾难降临后的第一顿火锅。
辣意钻进鼻腔时，有人抬手抹了把眼角。
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，金黄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荡。
不断有人挤过来敬酒，欧翼来者不拒，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。
渐渐地，带着酒气的体温贴上来，有手臂环过他肩膀，发丝蹭过颈侧，甚至某个瞬间脸颊触到柔软湿润的触碰——他笑着任由那些短暂亲昵发生，直到林诗诗的声音像清凉的水流滑入喧闹：“行啦，再闹下去该散场了。”
目光扫过角落时，他停住了。
焦媛和刘甜甜坐在那桌，瓷白的面颊透出淡淡绯红，像釉下渗开的彩。
忽然想起什么，他拍了拍手：“听说二位擅长舞蹈？”
不等回应便转向林诗诗，“来段曲子衬衬气氛。”
箫声从角落流淌而出时，母女俩已起身步入 ** 空地。
没有舞台灯光，只有蒸汽朦胧缭绕，她们展开手臂的动作却让空气忽然静了。
袖摆翻飞如夜鸟展翼，腰肢转折间带起看不见的风，眼神掠过人群时像羽毛轻扫过皮肤。
欧翼看着，忘了举杯。
音乐还在空气里飘着，那两道身影却已经停下。
欧翼看着她们走回座位，焦媛的脚步比女儿慢半拍，裙摆随着动作轻轻荡开。
她确实不像这个年纪的人——不是容貌，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柔韧，像被岁月打磨过的丝绸，光泽温润，却依旧能随风扬起。
刘甜甜挨着她坐下，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年轻。
两人靠得很近，近得让人恍惚：若只看轮廓，或许真会错认成一对姐妹。
只是焦媛抬眼时，眼尾那抹倦懒又清醒的弧度，是少女绝不会有的。
酒是在表演结束后递过去的。
欧翼多喝了两杯，视线扫过桌对面那两张脸，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。
像是捡到了被遗忘的旧物，擦去灰尘后，发现它依然闪着光。
营地往后会多件事——不必特意安排，只是偶尔，当暮色沉下来，音乐响起来，或许就能看见她们在空地上旋转。
有些东西不需要解释，存在本身就是理由。
晶体被分成几份，由各组领走。
欢呼声炸开时，欧翼正仰头喝完最后一口酒。
他喜欢这种时刻：饱足感从胃里蔓延到空气里，连灯光都显得丰盈。
人群陆续散去，脚步声杂乱地响着，像退潮后沙滩上留下的痕迹。
只有焦媛还坐在原处，身子微微歪着，刘甜甜的手扶在她肘边。
“这就醉了？”
欧翼走过去，声音里带着笑。
“她平时不喝的。”
刘甜甜抬起眼，语气里有点埋怨，又像在解释，“今天是因为你在。”
欧翼没接话，只是弯下腰，手臂穿过焦媛的膝弯和后背，一把将人抱了起来。
重量比他预想的轻，像抱起一捧晒干的芦苇，松散，却藏着韧劲。
“送你们回去。”
他对愣住的刘甜甜说。
女孩张了张嘴，最终沉默地跟上来。
夜路不长，她的影子在前方拉得很细。
欧翼走得不快，怀里的人随着步伐微微起伏，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气，混着某种类似旧书页的味道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，焦媛的睫毛在昏暗中垂着，像停歇的蝶翼。
别墅里很静。
刘甜甜推开卧室门，欧翼把人放在床上，拉过被子盖好。
转身时，女孩站在门边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。
“那个……”
她声音很低，“谢谢。”
欧翼停下脚步。
“叫我哥哥？”
他笑起来，“按年纪，你该喊叔叔。”
“才没有！”
刘甜甜皱起鼻子，那点稚气突然毫无遮掩地冒出来。
欧翼伸手，用指节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。
皮肤温热，像刚晒过太阳的棉布。
“你怎么知道没有？”
他收回手，语气里还留着笑意。
走出房门时，身后传来闷闷的一句：“路上小心，大叔。”
回自己住处的路上，欧翼一直在想刚才臂弯里的重量。
太轻了，轻得让人怀疑是否真实。
可那层衣料下透出的温度又是确凿的——柔软，且鲜活。
他推开自家别墅的门，客厅灯还亮着。
几个身影坐在沙发里，听见动静齐齐转过头。
欧翼的目光扫过她们，最后停在其中两人脸上。
“你们先去休息。”
他说，“我找另外三个有事。”
房门在唐颖与叶灵身后无声合拢。
欧翼的目光掠过面前三张脸——慕婉清眉梢微蹙，林诗诗眼底浮着雾，鲁幽则环抱双臂等他开口。
他忽然笑了，朝那扇属于鲁幽的房门偏了偏头：“你们三个，进去。”
夜已深，开会？
疑虑在空气里打了个转，却没人出声。
她们依次起身，脚步声消失在门内。
欧翼跟进去，反手带上门锁，“咔嗒”
一声轻响。
他从腰间抽出那根柔韧的黑色长鞭，皮革在掌心蜷曲又舒展。
**
十天在昼夜交替中碾过。
秦明的人每日引来黑压压的尸潮，像潮汐般准时涌向城郊。
五万，这是最低的数字。
晶体如流水汇入欧翼团队的仓库，扣除分给秦明的部分，净余四十五万枚。
欧翼腕间的时间刻度已攀至六万六千三百余年。
团队里最弱的成员也拥有超过八千年的储备，而慕婉清几人更是突破四万大关。
单论躯体的强韧，这支队伍足以俯视绝大多数幸存者。
唯有异能等级拖慢了脚步。
二级是普遍水平，新来者甚至停留在一级。
欧翼盯着地图上被红圈标记的野生动物园——那头七星象变异体盘踞其中，像一枚倒刺扎在计划里。
他按了按眉心。
晶核固然诱人，但命只有一条。
时间能量还在增长，百万门槛已不远。
真正让他辗转的却是另一个名字：江大师。
陈旭陆续带来过几位姓江的女人，又都被欧翼摇头否定。
影子般的存在，却关乎一把能斩开前路的武器。
只要找到她，只要那把神兵在手……
动物园的晶核库便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禁地。
**
对讲机在晚餐后响起电流杂音。
“陈旭来了，说有事。”
陈博的声音夹着风声。
欧翼瞥向窗外。
气温回升至十五度，暮色里有人影缩着脖子跺脚。
他套上运动外套推门而出，夜风裹着潮湿的泥土味扑面而来。
这么晚，会是什么事？
大门外停着那辆熟悉的越野车时，欧翼就知道是谁来了。
陈旭推开车门跳下来，隔着铁栅门朝他挥手。
守门的人拉开闸口，陈旭三步并两步冲到他跟前，眉头拧成了结。”欧哥，这阵子我那边半只丧尸都勾不来，真是邪了门！”
欧翼没接话。
能引来才怪——秦明早把附近的活死人全带走了。
他打量着陈旭，这人平时算盘打得精，偏偏在这件事上钻了牛角尖。
整整十天，东兴的人手全耗在和西部联盟的拉扯上，损兵折将不说，半点好处没捞着。
真不知图什么。
“直接说事。”
欧翼截断他的抱怨。
陈旭脸上的愁苦瞬间收住，挤出笑来：“其实……就想请欧哥给指个方向。”
“早说过，这些杂事别找我。”
欧翼转身要走。
一只手急忙拽住他袖口。”等等！我不是要您出主意对付西部那帮人，是求条活路。”
欧翼站定了。
陈旭仰着脸，眼里那点光近乎哀求。
他叹了口气。
“你们啊，脑子转不过弯。
西边引不来，不会换地方？东兴东侧不是挨着高新区么，去那儿试试。”
陈旭怔了怔，嘴角扯了扯：“想是想过……可那边的人未必肯。
眼下已经和西部缠上了，再得罪高新区，岂不是前后受敌？再说，那儿离您这儿远，引一趟太折腾。”
原来顾虑的是这个。
欧翼几乎想笑。
“没仇没怨，就不能谈合作？一锅汤分着喝，总比干瞪眼强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至于远近——你找个类似工地那样的地方，我派人过去。
只要能引来，多远我都接。”
陈旭眼睛倏地亮了。
这些日子和西部纠缠不休，自己竟把自己困死了。
光想着抢，忘了还能联手。
还有距离……原来欧翼根本不在意这个。
路一下子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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